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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别鸟惊心(中篇小说连载1)
作者:白雪 发表时间:2007-01-12 01:10:59.0  文章分类:惠州作家=>>小说 文章ID :8098 点击:1673 次 评论:2
                  <<恨别鸟惊心>>



深秋一个阴雨绵绵的早上,南方春江市第一看守所门外,开来一辆夏利牌出租车。车门打开,走下一个气质高贵的少妇,她秀气的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她是春江市劳教所医院院长白静。紧跟着她下来的是她儿子白明明,虽一米七八的个头却还是个正在读中学的孩子。俩人急忙打开一边的车门,将一个银发苍苍的老人从车上扶下,异口同声地说:“慢点!爸爸(爷爷)!”这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曾是高原古城阳光市赫赫有名的监狱长——白岩松。他脸色十分难看,当下车看到看守所门口庄严威武的武警战士时,他的心如针扎一般痛苦地抽搐着。 
看守所高高的围墙把白岩松这个曾经令多少人羡慕、赞赏的家庭隔成两个世界,光明和黑暗有时竟然如此鲜明。故事将时光拉回到逝去的岁月。
一、
五十年代初,一辆列车沐浴着金秋的阳光从中原大地向着祖国大西北驶去。车厢里洋溢着欢快的谈笑声和孩子们的打闹声,他们是调往西部监狱的警察和家属们。三十四五的中原汉子白岩松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他俩眼注视着窗外飞逝的田园、城镇,沉思着。临行前省厅领导的嘱托还在耳边回响:“建设、开发西部的这副重担就落在你们这批人身上了,那里条件十分艰苦,高原气候恶劣,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都会出现,你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相信你们!因为很多人曾是身经百战的勇士,一定能够不负重望,肩负起改造罪犯,维护社会治安的神圣使命……!”家属、孩子们的笑声使他感到担忧。作为这次犯人调动的总指挥,带领600多名干警、家属和700多在押的服刑犯,他深感肩上担子的分量,真可谓路漫漫其修远兮!
经过三天三夜的颠簸,傍晚十分火车终于驶进高原古城——阳光市一个简陋而没有灯光的火车站。车上下来的干警和家属们静悄悄的,早没了车上的欢乐和惊喜。一个个抑制着满心的不安和紧张,提着包袱和简单的行李,偶尔有一两个提着当时算是相当豪华的家私——帆布手提箱。手中之物便是他们的全部家产!大家井然有序地爬上停在站台边的一辆辆解放牌汽车上。
高原的秋天早晚温差很大,走出车厢便是阵阵寒气。身着秋装的家属孩子们顿时浑身不停地发抖,孩子的哭闹声不时传来,但很快被大人们严厉制止住:“不许哭!狼来了会吃掉你!”
车站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解放军和当地公安人员。当百余名家属、孩子被送上车后,他们的丈夫便协同部队和公安干警一起押解关在列车后面车厢里的犯人。站台上鸦雀无声。霎时几百把手电筒和探照灯把站台照得通明,罪犯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按顺序上了每部卡车。他们知道今天全城戒严,在被送往劳改农场的路上,如有哪个敢逃跑,立即就地处决。大约一小时后,随着警笛的呼叫声,几百辆解放牌卡车连夜向远离古城的一所大型劳改农场驶去。家属和孩子们则在省会停留并休整几天,适应一下高原气候,随后再同他们的丈夫汇合,一起建设大西北,共同改造罪犯……
二、
大青山农场(当时的监狱都叫劳改农场)距省会约五百公里,海拔三千多米。白岩松任党委书记兼政委,主管生产。副政委刘虎主管改造。他也是部队下来的干部,和白岩松是同乡。两人的性格也相似,耿直、坦荡,十分投缘。
农场的环境特别艰苦。住所是在一个向阳的小山坡腰部挖出一排排长方形的坑,上面支起一顶顶帆布帐篷,一个帐篷住两户人家。劳改犯与干警居住的条件相同,只是他们的帐篷区离干警的住处有一段距离而已。四周没有围墙,用小红旗在四周地上插出警戒线,围成两个警戒区,有解放军日夜站岗守卫。住宅区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近两米高的芨芨草长势十分茂密,在微风中摇晃着细细的腰肢,像麦浪一样翻滚着柔和的波浪。已经发黄的躯干发出沙沙的声响。天很蓝,也很高,偶尔有云缓缓飘出。但周围除了风声,便是寂静无声。在这草海深处,有时一两天才能看见一个骑马的牧人,真好比一个天然大监狱。
白岩松他们到达之后,马不停蹄地投入工作,没有办公室,他们就坐在草地上,双腿盘起来便成了办公台。在旷野上召开了第一次党委会,部署了当前刻不容缓的工作:在冬季来临之前,要开垦一千亩荒地,打好足够建造住宅的土坯。白岩松不无忧虑地说:“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些,是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家属和孩子们如何在这里平安度过第一个冬天。农场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建起医院、学校、托儿所及附属配套设施,这是稳定的前提。”肩上的担子压得他直不起腰,严重的高原反应使他硬朗的身体感到处处不适;因缺氧脸膛变成了酱紫色,皲裂的嘴唇不时渗出血水。更可怕的是头疼欲裂、喘气困难。他真怕那些一路上欢歌笑语的家属和孩子们无法面对如此恶劣的环境!
白岩松来到刚成立的临时病号队,帐篷里住满了高原反应强烈的犯人病号。他们见农场领导来看望他们,脸上都露出感激的笑容。“感谢政府的关怀......”真诚的感谢从他们心底流出。有的还充满歉意地说:“对不起!还没干一天活就病了,我对不起政府,我有罪!我有罪!……”这是生怕遭到误解的犯人急切地表白。 
“不要着急,养好身体才能好好改造!当前最主要的任务是把身体养好!”白岩松边说边拍了拍一个六十多岁的犯人的肩膀,示意他躺下。这个犯人的眼泪立刻流了出来。他曾是国民党的一个县团级干部,是罪恶累累的重刑犯,判刑后一直抗拒改造。可在他生病的短短时间里,看见民警在同样克服高原反应的同时又要精心照顾他们,又要日夜守护着重病号。场领导也经常来看望他们,了解病情,过问伙食,他心里筑起的反改造防线一点点瓦解了,后来成了改造积极分子,获得了减刑。
这天天气格外晴朗,下午三时左右,一辆辆载着民警家属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来。沉睡了千年的草原立刻沸腾起来,焕发出无限生机,到处是喜庆的景象。女人和孩子们的笑声、吵闹声,让这个清一色男性的世界立刻充满了色彩。分别不到十天的家人们,在他们想象不到的帐篷里团聚,好奇和新鲜感让大伙异常活跃,但这种气氛很快被渐渐西沉的太阳带走、被接下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困难所取代。
夜拉开了帷幕。帐篷外的草海沉睡般静谧,密密麻麻的星星布满了墨蓝色的天穹。嗷、呜……,一声凄厉的狼嚎,令帐篷里的新居民万分惊恐和不安。刚来时因两家同住一顶帐篷的不愉快一扫而光,反而都有些庆幸起来。白天的抱怨也随着一声声狼嚎烟消云散。白岩松的爱人王雪梅在原籍公安局做内勤,为了丈夫的事业,这次也一起随调来西北,他们有一个半岁的女儿。与他们同住的是一对广东夫妇,男的黄石牛是武汉水利学院毕业的,是农场的技术员。女的叫叶小娇,武汉人,高中生。人如其名,长得娇小玲珑,儿子刚一岁。当晚白岩松仍像往常一样,和副政委刘虎一起到各犯人队检查工作。黄石牛这会也正与另一个同行在规划农场的水利工程。叶小娇听到狼嚎声吓得浑身发抖,她搂紧熟睡的儿子一下坐了起来,向仅隔着一块布帘的邻居说:“雪梅姐,什么东西叫?我好怕!”
“可能是狼,不过别怕,它进不来!”她劝慰说。
“他们怎么还不回来?要是狼钻进来怎么办?”
 “外面有哨兵,狼进不来!放心睡吧!”王雪梅尽量用平静的口气说。可心里也充满了不安。虽说她胆子一向较大,但这时她担心的是在外面工作的丈夫。
黄石牛的儿子黄亮醒了,要撒尿,叶小娇不敢出去。王雪梅顺手在床边拿起一个空罐头瓶从隔开“两家”的布帘下面递了过去。在她起身的一刹那,双腿有些麻木。从省城来的路上下了一场大雨,她见只穿了一件细纱连衣裙的叶小娇正瑟瑟发抖,就一声不吭地把自己身上的毛衣、毛裤脱下来给了叶小娇。这会儿心想是着凉了,忍着疼痛又躺回到冰凉的被窝里。
不久,黄技术员回来了,在他轻轻地安慰下,叶小娇进入了梦乡。
夜深了,风越刮越大,帐篷呼呼作响。王雪梅冻醒了,她感到被窝里像冰窖一样彻骨寒冷,下肢疼得越来越凶,她想可能是睡地铺的原因,这才八月初,内地还没过暑期呢,到了冬天可怎么熬呀?她叹了口气,掖紧了被子不让自己多想。不知过了多久,她在梦中回到了胶东老家,烈日烤得她快要着火了, 嗓子干得要冒烟。她张大嘴喊却喊不出声,渐渐地失去了知觉。不知什么时候,她听见孩子的哭声、大人的说话声,便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地铺前围着好几个人。丈夫、小娇还有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原来,昨夜里她发高烧,昏迷过去了。
“总算醒了!”白岩松长长地舒了口气说。他安慰了妻子两句便又匆匆忙工作去了。
三天后,王雪梅不再发烧,但双腿软得站不起来。她天天躺在帐篷的地铺上动不了,她越来越担心自己还能不能上班?叶小娇也天天愁眉苦脸,不说不笑,还总跟丈夫吵架,用的是王雪梅听不懂的武汉话。小娇的奶水也因情绪少了很多,儿子亮亮饿得直哭。王雪梅听了忍不住说:“小娇,把亮亮抱过来吧,我的奶水多。”
小娇喜出望外,却半推半就:“这怎么可以?阿静不够吃怎么办!”“抱过来吧,少也少不了这一两口。看亮亮哭得多可怜!嗓子都哑了。”黄亮躺在王雪梅的怀里,贪婪地吮吸着,一支小手还放在她浑圆的乳房上,生怕跑了似的。嘴里不停地发出呜……呜……的声音。小娇看着儿子那副贪吃相,笑了,眼里却盈满了泪水。“大姐,看他像个狼崽子一样。”说完泪水也止不住地淌了下来。她坐在王雪梅的旁边,委屈而伤感地说:“大姐,不是我娇气,这哪是人呆的地方?再下去我们会死在这的!还有孩子。”
“别着急,慢慢会好的!农场计划建医院、托儿所、学校。明年咱们就能住进砖瓦房了,咬咬牙,再坚持坚持吧!”
日子一晃又过了一周。叶小娇索性把儿子托给王雪梅,说是到修水渠的工地转转。其实,她天天跑到离帐篷区不远的山角下,找一片平坦的草地,躺在阳光下,望着天空和旷野发呆、流泪,回想武汉都市的生活。她后悔嫁给了黄石牛,更后悔自己一阵头脑发热,来到这个连一棵树都没有的鬼地方。她不敢面对现实,曾几次要求丈夫同她一起离开。可他坚决不同意。她吵过、闹过都无济于事,在这短短的一周里,她的心仿佛走过了一段漫长的路程。她终于做出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决定。
王雪梅的下肢仍疼痛难忍,勉强能站起来,可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原以为受了风寒,过几天就会好。所以没太在意。丈夫把整个心都放在工作上,她不想给他增添丝毫麻烦。为了叶小娇尽快适应新的环境,她主动揽下了带黄亮的活。
黄石牛身材瘦长,方脸阔唇,颧骨有些外凸,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出坚毅的光芒。他人很实在,平时不善言语。既有知识分子的聪明、热情,又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农村艰苦环境里长大的他,干起工作就像一头黄牛。为了让农场早日有一条浇灌农田的水渠,他忘记了一切,也忽视了妻子内心的变化。终于,在一个平常的日子,从人们四处寻找叶小娇的神色里,他才知道,妻子偷偷搭乘给农场运送物资的汽车逃跑回武汉了。不但绝情地留下一封离婚书,还无情地撂下仅仅一岁的儿子一走了之。
王雪梅这才回想起叶小娇这几天的种种反常迹象:“大姐,您对我们亮亮这么好,跟亲生的差不多,认他做干儿子好吧?” “大姐,真亏了您!是老天帮我,阿亮放在您这,比我自己带还放心。将来长大了,让他给您做女婿吧,您就认了我们阿亮吧!” “大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您,您要是不嫌弃,就把他当您的儿子吧......”王雪梅为黄亮和黄石牛而焦急,孩子怎能没妈?可她想不到,天下还真有妈妈因受不了苦而遗弃亲生孩子的事。她的腿病越来越重,已无法下床了,这时白岩松才感到问题严重。还有两个孩子。最后,农场派车把她送到当地州医院,还派了一个干警家属帮忙照看两个孩子。
白岩松没日没夜地忙于农场的建设,他同其他领导干部一起与劳改犯同吃同住同劳动。用言行教育感化这些曾经欺压百姓、耀武扬威的国民党时期过来的旧军官和刑事犯,使许多一开始抗拒改造,同人民政府抱敌视态度的罪犯成为主动改造的积极分子。白岩松为此特别欣慰。
三、
短短三个月时间,一片片沉睡了千年的荒原变成了良田。一个个水库,一条条灌溉渠都按计划在施工之中。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公安民警,在高原强烈的紫外线照射下,脸色变得黑里透红,因缺氧,脸颊上还布满细小的血丝,嘴唇上裂开了一道道口子。
王雪梅在医院住了两个多月,可病情并无大的转机,下肢仍不能动。诊断是严重的内风湿关节炎,有瘫痪的可能。可她还要带两个孩子。农场领导班子考虑到黄石牛的特殊困难,经研究决定,派人去武汉做叶小娇的工作,即使离婚也应该把孩子带回去,农场出一部分抚养费。
在农场派出的两名干警到达武汉的当天,叶小娇为了躲避他们,怕孩子的到来影响她今后的生活,在过马路时不幸遇了车祸,当场丢了性命。出差的两名女同志只好把黄亮又带回了高原农场,送回到白岩松和黄石牛两家人同住的帐篷。黄石牛看着可怜的儿子,真是欲哭无泪,本想儿子有个好点的生活环境的愿望被击得粉碎。他父母不久前已相继去世,而今只剩下他和一个在部队的哥哥。他的精神世界一下跨了,加上半年来不分白天黑夜抓农场的水利工作,幼年时得过的肺结核病又复发了。黄亮别无选择的由半瘫在床上的王雪梅哺育。
高原的寒冬来得特别早。“十一”才过,人们已穿上了棉衣。帐篷里虽生起了炉子,但刺骨的寒风,仍从所有的缝隙里钻进来。白岩松决定让妻子带两个孩子回老家去休养一段时间。临行前,他们一起来到省医院专门看望黄石牛。他因病重五天前被转到了省医院治疗。肺结核在当时已是不治之症。为避免传染,黄石牛戴了口罩,半倚在病床上带着无限复杂和悲痛的眼神抱过儿子,泪水止不住滂沱而下。他突然猛地抬起头,双手托起黄亮,郑重地交给白岩松说:“我没有多少日子了,让阿亮姓白吧……如果有来生我一定好好报答……”他剧烈地咳了起来,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口罩。再也说不下去了。白岩松夫妇安慰了好一阵子才离开了病房。
白岩松把老婆送回老家只住了一个晚上,次日就踏上了归途。农场有太多的事在等着他。
四、
转眼到了第二年夏天。在亲人的帮助下, 王雪梅的病渐渐好起来。在她祖传中医的家里,使用了许多偏方。三伏天,让她把双腿放进做过酒的热谷糠里,她一手拿把扇子,一手拿条毛巾,满身满头的汗像水一样往下流,擦汗的毛巾都能拧出水来。她双腿的表皮不知脱了多少层?终于能站起来行走了。
黄亮已会满地跑了。白静还走不稳,但说话却很早。她整天哥哥、哥哥叫个不停。黄亮像个小大人似的,一听到妹妹说话就走过来,把手中的玉米、山果等食物递给妹妹,趴在妹妹身边叽叽咕咕不知说些什么。亲戚们见了笑个不停。有的说他俩还真像亲兄妹,有的说等他们长大了成亲算了。王雪梅看着两个可爱的孩子,心里总是像喝了蜜一般。或许是自己哺乳的缘故,她已把黄亮当成自己的孩子。看着他明亮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和万分可爱的摸样,她怎么也想不通,叶小娇怎么会忍心抛弃他呢?
一天,带着两个孩子在树下做针线的王雪梅接到白岩松的一封信,拆开看了一半就站不稳了。她双腿发凉、头像被什么重物击了一下,懵懵的。黄石牛病逝了,临终前竟没能再看上儿子一眼。信封里还有一封黄石牛的遗书:
“大哥、嫂子:请允许我这么称呼你们。我时日已不多。从认识你们起,就得到你们一家太多的关怀,尤其对阿亮象亲儿子一样。我甚至有些承受不起,更没法子回报,这是我生前的遗憾!小娇离去了,我也不久于人世,唯一的牵挂是阿亮。我有最后一个请求,请你们接纳阿亮,让他跟白书记姓白吧!将来不要告诉他的身世,求求你们!我已无人托付,父母早亡,唯一的哥哥因老婆阻止,也不肯接受他可怜的侄子。现在把阿亮托付给你们,我就无牵挂了。
大哥、嫂子:我现在双膝跪地,乞求老天保佑你们!好人一生平安!”雪梅看完信已是泪流满面。她跑过去抱起正在追逐一群小鸡的黄亮,痛心地哭诉道:“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爹妈的孩子呀……”她把满是泪水的脸紧贴在黄亮的脸上。黄亮很懂事,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一个劲儿地用小手去擦王雪梅脸上的泪水。嘴里还不停地叫着“姨…姨,不哭…….”雪梅的心快要碎了,她情不自禁地喊出:“儿子!儿子!你是妈妈的儿子…….是妈妈的亲儿子!一辈子妈妈都不会让你受委曲……”

编辑评点:
 

评论 1 评论者:学海无冰 评论日期:2008-02-03 02:22:30.0
 
好看,也看看我的!
评论 2 评论者:游客 评论日期:2008-01-18 05:18: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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